第36章 风雨飘摇（六） 东家这年(2/3)

陈平站在帐中，身姿如竹，通身气派，“阳武陈平，见过将军。”

他说着，摆手让亲卫给陈平看座。陈平谢过，敛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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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车早已在北门内列好，陈平到得早，骑了匹温顺的枣红老马，走在粮车最前头。

次日一早，陈平换了身干净衣裳，素白的深衣，外罩洗得微微发旧的青灰薄氅，既不寒酸，也不张扬。

陈平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下去，“过了明日，阳武就真是陈王的城了。我给它讨一张护身符，只要陈王还在，这符就有用。陈王不在了，再换一张。”

陈平顺势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沙哑：“我说阳武是陈王的城，谁动阳武，就是打陈王的脸。”

将官也不绕弯，直接道：“你昨日说，阳武愿为陈王效劳，粮草既然送到了，这个情我领。只是陈先生，我听说阳武的县令都跑了，城中无人做主，你一个读书人，说话算得了数么？”

行了约莫二十里，便望见了周市前锋的大营，旌旗杂陈，连营数里，远远看去像一片灰蒙蒙的乌鸦落满了河滩。

昨日那个骑兵头目很快从营中出来，见了他，笑得露出一口黄牙：“陈先生果然守时，将军听说你今日送粮来，一早就让备了座，请！”

那将官愣了愣，随即笑了：“好个陈先生，昨日我的人回来说，阳武派了个书生来劳军，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你这样的品貌气度，莫说阳武，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窗外似乎起了风，吹得院中老榆树的叶子哗哗响。

大帐是用数层厚毡搭成的，门口立着两排持戟亲卫，虽不是虎狼之师，倒也有几分行伍气象。

出城一路南行，官道上已有三三两两的溃散乡民往北跑。

张珩噗地笑出来：“你又编。”

营门口排着拒马，持矛的兵卒歪歪斜斜地站着，见有粮车过来，先是警觉，待看清那旗上的字，又松懈下来，有人老远就喊：“昨日那送酒的先生来了！”

帐中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颔下一圈短髯，身上甲胄只穿了一半，露出里面汗湿的葛布衫。

张珩白他一眼，“早些回来。”

陈平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覆上去，像怕惊了什么似的。他的掌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传下去，一直熨到人心底。

陈平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张珩亲手替他梳了发，用木簪绾好，他本就生得好，这一收拾，越发像哪个世家养出来的读书人。

陈平掀帘而入。

陈平在营前下马，理了理衣冠。

陈平让粮车靠边，也不驱赶，只命人打起那面“犒”字大旗。

他正就着一碗凉水啃干饼，见陈平进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把饼往案上一搁，目光便有些不一样了。

张珩笑了，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你今日跟那骑兵头目说什么了？他竟肯帮你传话。”

交接清楚，大军便绕城而走，不入民居，阳武还是阳武。”

张珩站在门口送他，把他袖口的褶子又抻了抻。陈平低头看她，笑了笑：“夫人这样，倒像我要出远门。”

陈平道：“将军明鉴，阳武县令是秦吏，秦吏弃城而走，于阳武是福非祸。如今城中大小事务，由张公与各坊里正共商。张公是阳武大族，积善之家，深得乡民信服。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入城查验。粮草、丁册、坊图，皆可交于将军过目。”

张珩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她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又沉又稳，把漫漫长夜都震得有了着落。

头目在帐外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让他进来。”

陈平颔首，命张仲指挥庄丁把粮车赶到营侧交割，自己只带着两个随从，跟着那头目往中军大帐走去。

张珩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水光，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肚子上。“陈平，我跟孩子都会好好的。”

“嗯。”他低下头，隔着被子，在她小腹上方亲了一下，“你也是，等我回来，哪儿都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