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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采平便缓了一口气，说道：“那天，我从圃区下工回家，没看见嫂子，爹说她回娘家了，我就没有多想。结果，到了夜里，嫂子她忽然又出现了，悄悄进了我的房里把我叫醒，让我不要嚷嚷，马上就逃，不然命就保不住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说……”

“你之前的大嫂，是叫杨水萝，是吗？”伍英识问。

应万初与伍英识对视一眼，道：“说你的爷爷要对你下手，是吗？”

谭采平摇头，“我不知道，那时候她只让我赶紧走，我很害怕，想让她跟我一起走，她却不肯，说要留下来，阻止爷爷他们一错再错……大人，你们快去找我大嫂，她不可能说谎的！”

“谭采平，”伍英识轻声叫她，“现在不论你家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没有更紧急的事了，你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要来，从两天前你从圃区下工回家开始。”

“别急，慢慢说。”春喜连说带哄。

伍英识看向应万初。

“嗯，”谭采平点头，“您怎么会……”

伍英识眉头拧得更紧，走到应万初耳畔，密语几句。

春喜急了，插嘴道：“大人要你从那天下了工回家开始说，快别问问题了，好好想想再回答。”

一语如雷，震得谭采平耳畔嗡嗡作响，目瞪口呆。

谭采平咬了咬唇，道：“她亲耳听到的……我其实，心里是明白的，爷爷本来就不同意我出门做活，他说我不顾家里，像‘前头那个人’一样，不是好女人……现在想想，明花嫂子自从听见了他们说话，那些日子一直心事重重，我却没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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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应万初与伍英识同时眯起了眼。

“是明花嫂子发现的，”谭采平垂眸，“她说这一定是水萝嫂子知道自己逃不出他们的手心了，故意留下的，希望有人能看到，替她申冤。”

应万初道：“杨水萝当初险些被害，又得知你的母亲黄英儿也是被你的祖父所害，所以装作疯癫、假死脱身。现在你的祖父谭仁、父亲谭阿牛和兄长谭贵，都在县衙大牢中留待审讯，谭采平，我要问一问你，你和他们几人共同生活近二十年，对眼下这一切，是否意外？”

如此看来，这个小小年纪的谭采平，对母亲的早逝，还有杨水萝发疯‘横死’的前因后果，就未必是一无所知了。

“相信，她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不会害我的，而且，而且，她还说我前一个大嫂，就是水萝嫂子，也是我爷爷害死的，所以她让我逃出去，到万年乡找杨姐姐的家人，等找到之后就一起到县衙报官……都怪我……”

应万初点头，转而道：“可是杨水萝尚在人世，那两样证据并不是她所留。”

伍英识顿了一顿，问：“她在哪里找到的这些证据？”

孔明花此举实在太傻，谭老翁下手凶残，直到逃走后都未发现自己杀错了人，就算他发现是这个自己十分满意的孙媳妇假扮孙女，会因她的阻止而触动良心、痛改前非吗？

谭采平一愣，“去过了？那，那你们知道，知道……”

“那么，那块铜牌和那张羊皮画？”

虎毒不食子，‘不同意她当花农’根本不能成为戕害至亲的理由，除非这谭家的人，本就会因为家中女人外出做活——绣娘、采茶女、花农诸如此类的活计——而痛下杀手。

谭采平怔了怔，下意识点头，“对，我跑了一路，摔了好多次，又走错了地方，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山路上栽了下去。”

伍英识随即问：“孔明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相信她？”

谭采平惊惶地白着脸，点头：“嗯。”

应万初平声道：“孔明花只说了这些，之后你就深夜从四合村逃了出来，是吗？”

谭采平睁大眼睛，惊悚道：“什，什么？”

“哦，”谭采平惊了一下，“好，我，我那天……”

——亲爷爷是杀人凶手，甚至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她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事，可谭采平提到此事，倒是平静得令人惊讶。

谭采平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开口道：“我是想找我……我之前那个大嫂的娘家人，我知道她家在万年乡的街上，可是那天晚上太黑了，我本来就不怎么认识路，才闯到了这里。”

此一问过于残忍，伍英识和应万初从她的脸上已经看出来了。

简直异想天开。

，道：“你家里，我们已经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