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纯爱版(26)(2/5)

再睁开眼,病房里壁灯昏黄,悄无声息。

她这就要唱起来。

她带上门,边走边说。

搞不好为什么,这突然而至的热闹让我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索性跑消防楼道里抽了会儿烟。

每买一样东西,她都要问我行不行,而每次她问,我都会拼命地点头。

老实说,这丽水佳苑我还真没来过几次。

问哪儿来的狗肉,父亲笑笑说:「问你小舅去,这肉是炖好了我才带回来的。」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

这多不好意思。

父亲带了俩凉菜,弄了个狗肉火锅。

陪奶奶说了两句话,父亲就走了。

「听说更好的病房也有,啥VIP房,我这妹妹还不要,不过确实,咱也用不着。」

敬父亲一根,他惊呼:「爸早戒烟了,你不知道?!」

「你也睡吧,」

张凤棠淘着野榛蘑和木耳,一个紧俏的屁股对着我。

张凤棠说下午张医生过来复查,一折腾就是半天,「你奶奶是真困了」。

她穿上大衣拎上包。

我说收音机家里有啊,她说:「家里是家里。」

「老早你妈就给你买了,洗过了,一直搁家。」

至于具体买了些啥,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略一推辞,也就休息去了。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那不是军校,「我姐姐请我吃过饭。」

我又没成家,逢年过节用不着走姨表亲。

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时此刻我也有点迷煳——酒精和暖气实在是催人入眠。

两层加起来,按张凤棠的说法,「总建筑面积差不多二百平」。

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的世界白得耀眼,我的心却一片蓬松。

他起初不愿意,但终究是拗不过我,最后翻箱倒柜找了两套保暖内衣出来。

东西,吃点东西再睡。」

卫生间倒灯火通明,沿门缝泻出一道亮光。

我也放了个水,完了看看奶奶,又在这斗室里踱了一圈儿。

话到此处,陆宏峰早已滚到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她问我啥时候走,这我还真没想好,随口说明天吧。

她撇了撇嘴。

她问我想吃点啥,这我还真说不好,于是她便东奔西走左一兜右一兜,我自然又是个行李架子。

他搓搓手说:「喝点?」

「等你自个儿能挣钱再说吧。」

「管你呢,要不想上学,哪怕你在这儿呆一辈子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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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就应允了。

他说这个张医生可以的,年龄不大,医术一流,不愧是师出名门。

李秀霞也笑:「别光工时,有宵夜没?」

「这个可以有,看你想吃啥吧?」

父亲说送陆宏峰回去,他偏不,说啥都要留下来值班。

这我还真不知道,起码戒烟并没有使他更胖。

还是爱脸红——动不动就脸红,彷佛永远有瓶红墨水等着泼洒。

周日上午牛秀琴来了一趟,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

张凤棠跟我说这个主治医生张XX怎么怎么牛,「一般人想挂他的号那是难于上青天」,「还是你妈面子大」。

在走廊的拐角,她冲我招招手说:「有事儿给老姨打电话!」

她很惊讶我回来了,笑着说林林就是孝顺。

我亲姨一如既往地苗条。

「那敢情好,你们姐弟啊,在外面要多多来往,多多扶持!」

于是我也笑了笑。

在又一波大笑中,我瞥了母亲一眼。

我们半拉着帘子,围着矮几磕了好半天瓜子。

客厅里肉香四溢。

母亲一手操兜,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吟吟的:「谁想吃宵夜啊,都可以考虑留下来,啊,报饭先。」

我笑笑。

转过身来,瞥见薄被下紧贴的母子时,没由来地,我突然就想到了陆永平。

不过既然开口了,那就要问个清楚明白,所以我一边刮着白萝卜一边说:「今年才通?」

张凤棠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以为她会开灯,然而并没有,或许粗暴的亮光捅破夜的寂静有些过于残忍。

「我咋没一点印象?」

晚饭张凤棠弄了个小鸡炖蘑菰,又搞了个枸杞羊肉砂锅,每人一小碗白米饭,吃得是热气腾腾大汗涔涔。

她拍拍我:「姨一个人看着就成。」

但如母亲所说,城西有一个不好,就是空气质量差了点,毕竟在钢厂南面。

我跟张凤棠步行去了趟家乐福。

当然,病号只有眼馋的份,虽然她老早两年就已经丧失了嗑瓜子的能力。

的一个论据就是这套位于城西丽水佳苑的跃层。

是的,病房里的众人、气味、欢声笑语,甚至母亲的通红脸颊,都令我烦躁莫名,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

她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疑惑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西水屯比我们村先拆了多半年,也是紧着东北环就近安置,可没俩月——房子也不知道装修没,我亲姨就转手卖了人。

零一年秋天张凤棠通过关系(奶奶说,除了那个姓魏的还有谁,说不定这买房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嘞)买了这个钢厂内部房。

「去年就通了。」

母亲回来时已近五点,剧团里七八个人随行。

一根将尽时,「又抽又抽,咋说你的,」

问我见过那个军校生的没,我也说没。

他说奶奶换了人工关节其实三五天就能下地,关键是那个骨裂,起码得多躺十天半月。

我坐起身来,刚想叫声姨,张凤棠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劳她提醒,我这才发现陪护床上就我一个人,而卫生间里也适时传来了响声。

一如此刻,我问啥时候通暖气了,我亲姨笑了笑:「早就该通了,这一拖就是几年,也幸亏水电费一年二百包圆,不然俺娘儿俩还不都得冻死?」

「咋醒了,不睡啦?」

当然,严格上讲也不能算「疑惑」,我也就随口问问。

张凤棠扭过头来:「这家你来过几次,你自个儿说说。」

她走过来:「晚上你霞姐跟妈一块儿值班,算工时。」

抿了两口老白干,我才真的从昏睡中挣脱开来。

埋头掇了两块狗肉后,我只好吸吸鼻子,给自己摸了根烟。

当然,一如绝大多数的美梦,这一天没有到来,也不可能到来。

他说。

有回年初一我倒是跟母亲去过一次,但陆家兄弟多,一坐就是一屋,叽叽喳喳的,连饭都没吃,我

但我告诉她。

但我这整年不在家,一般情况下自然是父母代劳。

现在看,样式是老了点,但比起政府的安置房,那是好得没边了。

不得不说,张凤棠的厨艺比起母亲来也不惶多让。

陆宏峰很快就走出来,在我身后倒了下去,一句话没有。

仨俩月没见,这小屄蛋子儿蹿高了一截,像是硬拔上来似的,头大脖子细,说不出的怪异。

瞄了眼手机,凌晨四点,我就让张凤棠去睡会儿,「这一宿都没阖眼了」。

她边笑边说。

奶奶更不用说,她的呼噜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如此美妙。

耷拉着脑袋硬扛了一会儿,我只好挨着陆宏峰躺了下来。

我亲姨哼了一声。

「没事儿,」

吃完饭不到九点,父亲说他去医院值班,我说我这睡一天了,还是我去吧。

「还有这暖气房,眼下普通病房都难找,还暖气房,单人间,啊,厨房,卫生间,这可都是老干部待遇。」

当然,在此之前先解了个手,那嗤嗤的水声在这样一个夜晚格外响亮。

当然,到了我姨家里,一切真相大白。

恐怕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只好「喝点」。

虽然父亲和张凤棠极力挽留,她还是没留下来吃饭。

这天气电瓶车肯定骑不成,索性扔在了医院里。

到医院时大致九点半,陆宏峰竟然也在。

陆永平和父亲哥俩好那几年,我到他家去的频率尚且普普通通,陆永平死后更不用说,何况这搬到了城西呢。

他说他先去的医院,「给你奶奶送了锅泥鳅蛋花汤」,「你小舅发明的」。

灯光下,父亲的胡茬子和褶子清晰了许多,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此刻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父亲骑摩托车送我(这当然是妥协的结果),一路小心翼翼。

「起码安安生生吃顿饭。」

「给你弟送点纸,多大的人了,丢三落四。」

果然,她又谈到了陆敏,说这张医生和敏敏初中同学,问我去过表姐那儿没,我说没。

母亲不知从哪猫了出来,二话不说,白生生手臂晃动,半截烟屁股立马消失:「让你买东西呢!」

然后他就没话说了。

对此张凤棠回应道:「要按凤兰的说法,咱都得住到山上去。」

他搓搓手,打了个酒嗝。

据说还需要资质,得什么级别以上的干部才能买,这事在小礼庄张凤棠就吹嘘过好几次,嗓门高亮得像架着个大喇叭。

对她这些话我真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觉着酒精在暖气烘烤下到处乱爬,让我浑身发痒。

然而我也没话说。

值得一提的是,打的回来,我刚想掏钱,被她一巴掌扇在了手上。

理所当然,又一波大笑如约袭来。

奶奶关于「西水屯家弄了不少钱」

我问买啥,她说:「你奶奶想听听戏,结果咱们这一伙人全忘了。」

她这么一说我就红了脸。

这么说着,母亲就笑了起来,毛衣下的乳房都在轻轻颤抖。

这些插科打诨的行家围着奶奶便开始叽叽呱呱,一时病房里欢声笑语,母亲两颊那抹熟悉的红晕在暖气烘烤下生动依旧。

也就是「没了姨夫」,「你姨一个人怪可怜」(奶奶语),端午和中秋家里会备份礼上门走一走。

买收音机回来,张凤棠正要走,问我要不要跟她回去。

「没印象?」

大概真怕把他送回去,张凤棠接个开水,他也要跟着去。

一并卖掉的还有陆永平在老南街的一套二手房,七八十平大概,光线暗淡,我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客厅正中挂的那幅巨型装饰画——一片无垠的竹林,每每我盯着林子里那条逐渐隐去的小径发呆,幻想有一天自己也会置身其中,而路的尽头必然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苦苦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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