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着陆,邹祈从附近的街景判断他们仍然并没有飞离太远,
大概从北城区转移到了城南的郊外,周围已经看不到林立的高楼大厦,只有灰扑
扑的低矮小楼簇拥在一起,其中大部分都已经人去楼空——这是能源危机下城市
规模收缩的一个剪影——城市郊区甚至部分不发达的小城镇急速萎缩,大量人口
聚集在方便供能的钢铁丛林里。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座荒僻的小院外,虽然周围的建筑都已经明显出现废弃
后的破败,但小院里还保有人类生活的气息。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可以看到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荒草从裂缝里生长出来,在院子侧面的墙根下还有
一个小沙坑,两个学龄前的孩子正蹲在沙子里玩耍。
「这里是……」
邹祈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下意识伸手推开虚掩的铁栅门,抬脚走进
了小院里。一栋古旧的两层小楼立在旁边,外墙上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水锈,楼
顶上用红砖和预制板加盖出一间阁楼,看起来像是比例失调的大头娃娃,阁楼黑
洞洞的窗口仿佛娃娃的独眼俯视着小院。
——是她梦里的那个院子?!
直到看见阁楼,邹祈这才恍然大悟。这里应该是幼女从小生活过的福利院,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她下意识地控制,两人竟然来到了这里。
这时,小楼的门「咯叽」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名看起来不过高中生模样
的少女从昏暗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她面色有些病态的憔悴,嘴唇也缺乏血色,长
发在脑后扎成简洁的马尾。大概是正在忙碌家务,她只穿了一件垂到膝盖的旧衬
衣,在胸前系了一条围裙,显得非常有居家风格。
在一刹那间,邹祈的呼吸被冻结了,他的视野里只有那双宝石般纯净的灰色
眸子。药剂抚平了时间留下的痕迹,少女的容貌一如当年,似乎将邹祈的记忆带
回了十五岁那个淫靡的夜晚。
而女孩也认出了他,但相比起邹祈的惊诧,她只是迷惑地眨着眼睛,歪过头
抿嘴轻笑。
心脏在狂跳,脸颊烫得要烧起来,邹祈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却被怀里的
幼女抢了先。
幼女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的笑容纯真灿烂,一边把脸颊贴靠在邹祈颈侧,
一边嗓音清脆地向着迎出来的少女喊道:
「妈妈,我找到爸爸了。」
——————全剧终——————
后日谈
秋季午后温暖的阳光总让人昏昏欲睡,小城沉浸在颓废而慵懒的氛围里。街
边的步道上铺满了金色的梧桐落叶,鲜有行人或车辆经过。临街的小楼都显露出
饱经沧桑的暗淡,仿佛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不少店铺连招牌都已经缺失,应该是
停业已久。
这样的小城在西北地区比比皆是——围绕着煤矿或者油田发展起来的聚居地,
在采矿工程被叫停后便迅速衰败下去。年轻人大多带着孩子们搬到能源充足的大
城市去了,只有深深扎根在小城土壤里的居民还眷恋着这片日渐荒芜的土地。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沿着马路驶来时,似乎与两侧萧瑟的街景有些格格不入,
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汽修厂大门前。
如今在小城里的住户数量远远无法满足城市运转,大量住宅、商铺和工厂都
被弃置,如同昆虫蜕下的空壳,随着时间流逝化为尘土。偶尔有外地人来到小城,
根本无需住店或者租房,只要找上一间合眼缘的空屋住下即可。
显然,这座汽修厂就属于燃油车辆禁用后最早倒闭的企业之一,但它遗留的
建筑却被后来者鸠占鹊巢、另作他用。
车门打开,一名留着刚硬短发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顾及到场合和氛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