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左(2/5)
一边打,一边骂,老娼妇,平白坏人名声,我打死了你上衙门去认罪,怎么天下有这么黑心肝的人。我们夫人这样可怜,还要受人欺凌。世道不要我们活,我也不叫你这等脏心烂腑的小人得意。
行事大刀阔斧,叫人刮目相看。
许三娘向众人鞠躬,脸色发黄,瞧着病得深重。
有婆子听许三娘说出以死明志的话,到底觉得可怜,便替她解围。
李家家世清白,眼看着蒸蒸日上。
许三娘才知道,原来女子竟能做父母官,不是只有逃避求人庇护一种活法。
虽然李明远开口愿意娶许二娘,叫许嵘脸上好看了些。
原来在都城时,她不敢多想,只期盼着回来境地多少会好一些,没想到反倒更艰难。
她得了银子和嘱咐,一门心思要闹出些动静来,才故意引来周围这些人。
小梅冷哼一声,再不忍耐,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干不净的扯些什么。我们夫人一心为老爷守寡,出了名的贞节妇人,此生绝不二嫁。你老到这个岁数,还想着男人,这么好的人家,不如先说给自己吧。
她唬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输了气势。
许嵘知趣,并不主动提起,全当没这回事。
若只说李明远这人,倒是难得的女婿人选。
她娘家原先开镖局,养成行事作风果决的性子,手底下又有可用的人。
许嵘先是不许,丽姨娘捧了汤水,描眉打扮,一连往书房去了好几日,终于让这桩事有所回转。
县令夫人既敢做这等事,又岂会没有应对之策。
李老爷晚上同许嵘喝酒,半醉半醒间,痛哭流涕,直言儿子大了不好管教,若不顺他的意思,便闹得家宅不宁。
李家许家世交,若能取许家姑娘为儿媳,千肯万肯,必会亲生女儿一般爱护。
若是不成,以后她再去别人家说媒,少不了要受影响。
许三娘绞尽脑汁,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李明远脸皮十分厚,果真同许三娘退亲,然后换了媒人来求娶许二娘。
府衙找不到人,乱成一团。
胡夫人怎么这样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世上总有这样的人,见你落难就要踩你,也不管有无冤仇。你多心反倒上当了,为几句流言就寻死,如何值当。
说起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爱花黄,却喜欢舞刀弄剑。
一席话说得外头看戏的人哈哈大笑。
胡家门口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等许三娘十六岁时,李明远正二十岁,已过了乡试,被人夸得那是文曲星下凡,前途不可限量。
许三娘挥挥手,示意小梅不要轻举妄动。
许家李家相识多年,不然也不会给子女订下这桩娃娃亲。
许三娘头一回认清这个姐姐,还是十六岁,通过她的未婚夫婿,李明远。
四水城百姓的生活安定下来,便又在恐慌不定的心情中继续过着日子。
原想着借寡妇身份先过日子,等看看外头局势,再做打算。
周遭的人今日能听她辩解,说不得再多几回这样的事,他们便恨不得亲手送了她浸猪笼。
镇国公主死后,娘子军群龙无首,听说已被解散。
许姑娘,你都嫁过一回了,可不兴这样小娘子气。你青春年少,正是想汉子的时候,如何旷得主。眼下有一位顶好的郎君托我来说媒,你可别为着脸皮薄,错过这一桩好亲事。
媒婆打听得许三娘在家,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声。
胡家门口,竟来了媒婆,呼应着周围的人家,询问许三娘是否在家。
昨夜里剖白心意,说得十分诚恳。
她爹一死,从此以后,这世上便再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人。
皇帝的头生女儿,千娇万宠的镇国公主。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不到三日,便将四水城治得铁桶一般。
她施展一番铁血手腕,召集几个得势的官员来,将县令跑路的事说明,又指出现在的形势,分析对策。
往前许嵘不怎么管她,直到那年她的婚事生了变故,才说了几句贴心话。
她还小时,便听说过这样的事。
许三娘心情复杂,她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一时间,街坊四邻纷纷开解许三娘。
许二娘和她虽为姐妹,从小并不玩在一起。
此等丑事一出,许嵘大怒,吩咐人将那登徒子打出去,要退亲。
主仆俩对着众人默默垂泪。
一面向京城报信,一面加高护城墙,在水路上设置种种关卡。
如今怎甘心被一女子驱使,便仍执意不从,要她待在后院,照顾好妇孺,不可牝鸡司晨。
胡家隔壁的婶子点头,说得在理。你自嫁给胡昀,怎样贤惠持家,我们有目共睹。更别说这些日子,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都憔悴成这样。那起子黑心肝烂了心肠的人,是打了你的主意,怎能怪得住你。
隔日酒醒,便将原配留下的嫁妆单子找出来,拿一半给许三娘。
县令夫人倒是巾帼英雄,主持着四水城一干大小事。
四水县令夜里偷偷带着最宠爱的小妾,乘轻车小轿落荒而逃。
好在随着武安王回了西北,南边动静虽大,却未如传言般攻打四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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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本还要跳脚,不防门前钻出两个人来。
小梅气恼,要拿扁担将人打出去。
这媒婆若是真心说媒,怎么会闹得四处都知道,摆明了是来看笑话。
许三娘一一拜谢,红通着眼朝人不住鞠躬。
既然决定要走,她就再不拖延,叫小梅带着包袱先出城去。
小梅举着扫把朝婆子招呼,狠狠打得她连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哎呦叫个不停。
李家老爷做官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许三娘沉了脸,老婆子说话意有所指,故意坏她名声。
许三娘接连丧夫丧父,若放在太平年间,谁看了不叹一声可怜。
许三娘好静,成日里在家绣花,而许二娘最爱热闹,借着年纪小,四处游玩取乐。
婆子叫唤连天,不敢逗留,忍着亏跛着脚夺路而逃。
只一点,自己既然被人盯上,就得先想办法脱身,离了这是非之地。
为人子女,怎能不遗憾。
寡妇偷人,被投了河。
许三娘闭着眼,脑海里将事情转了一遍又一遍,待到鸡鸣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孤苦伶仃,看着直让人摇头,真是个苦命人。
只是他们本都想好,自己取而代之做县令。
两个人十天半个月撞不到一块去,井水不犯河水,一向相安无事。
四水城的人却来不及同情别人,南边的王爷造反的消息不胫而走。
将一干人等软禁在县衙,逼着人不得不从。
众人听了动静来看热闹,那媒婆便在门前开口说,要给许三娘说一桩千好万好的亲事。
如今他死了,她才知道父亲原来真心关爱记挂着她。
镇国公主精明强干,有模有样的训练出一支娘子军,和正经士兵打起来不遑多让。
她收拾好一笼纸钱,预备待到人多的时候,再出门。
许三娘闭门不出,架不住有心人试探。
小梅不再追,回身搀扶住许三娘。
连
许嵘喜不自胜,这当口,庶女不知检点同李明远勾搭成奸,实在是丢人。
许三娘跌跌撞撞地走出许家,门口的牌匾已被人摘下,她站在太阳底下仍觉得浑身发冷。
媒婆又气又急,跺脚骂道,下贱小娼妇,给你脸倒是不要脸了。好好给你说桩婚事不要,怎么,想着当个暗门子,千人骑万人枕吗?
不料李家老爷夫人竟亲自上门替儿子求娶,各色彩礼准备得样样精心。
许嵘沉闷一会儿,到底应了婚事。
这样聪明绝顶,出类拔萃的娘子,可惜了。
一盆污水从墙头倒过来,正中那婆子身上,她往后躲避,溅得四周人身上都沾染上污水。
陪嫁丫头小梅仍然不肯走,主仆两个从胡昀死,一路照料着前行,情谊倒比以往深厚好几分。
他就更不敢想这门婚事能成,不料李家竟主动上门来,换了庚帖,安排嫁娶之事。
她的亲姐姐和自己将来的夫婿勾搭到一块,在许家后花园里卿卿我我,被许三娘撞个正着。
这几个当官的老油条听县令夫人说得有理,有几分意动。
这天夜里,许三娘辗转难眠。
年轻寡妇再嫁是常理,却也不会弄出这等动静。
便亲自给李老爷写信,说明一干事由,言明已婉拒李明远的提亲。
若是三娘嫁过去,公婆看重,夫婿年少有为,多好的一桩姻缘。
她却忘了,寡妇门前是非多。
皇帝十分宠爱女儿,不顾朝臣反对,答应女儿去军营历练,还许她有一支自己的军队。
各位街邻,扰了各位清净,实是对不住。不知是哪家的人,竟欺负我一小小妇人至此。我对郎君情意深重,此生绝不嫁予第二人。女子名节事关性命,方才那人的胡言乱语,若传出去,我便只能一头碰死明智。还望各位街邻,替我周全。这些日子,我连家门都不曾出过,一心替我家郎君守节,绝不是那等孟浪人。
担忧坏了营生,媒婆便有些羞恼,晓得这些寡妇的软处,嘴里说话故意没个把门。
县令夫人掌权,自然引得衙门中人不服。
许嵘却还在原地打转,十多年没能挪个坑。
那家人多年来同许家仍有来往,不曾提过悔婚,也不曾正经论过亲事。
从南边到都城,四水城水路发达,利于军队传送补给,这地方历来是兵家必经之地。
她们站在院子里,媒婆仍在敲门,一声声喊,许娘子,在家吗?许娘子,开开门,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情要说与你听。
她索性不睡,想着县令夫人,又想起那位公主。
众人忙退后些,只见胡家大门忽然打开。
只要李明远喜欢,不在乎嫡庶之分。
但他踌躇不定,怕这李明远一时新鲜,愿意娶自己庶女,只怕家里的人并不允许,到时候反怪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