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我哪敢威胁陆大人?”

沈昭宁被他拽得重心不稳,晃了两下才站定了。

她的眉心清冷地拧着,手臂被他碰过的地方疼得厉害,“陆大人不喜,我就不回去碍眼了。”

五年前,在她跌进无望的绝境里,他仿若救世的神祇从天而降,对她说着情深意切的海誓山盟,说要娶她为妻。

却在成亲那夜,他露出了冷酷无情的面目,亲手撕碎了她所有的期待。

倘若以死能够威胁到他,她早就用了。

陆正涵怒不可遏地把她拖进马车,吩咐车夫赶路。

她是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大夫人,必须顶着陆家主母的名头好好活着。

沈昭宁像一块又脏又旧的抹布,被他丢开,趔趄地坐在侧座。

咳咳咳~

她咳得脸庞发红,难受的模样让他烦躁得不能忍。

他勉为其难地倒茶给她喝,省得被人置喙他欺负病弱女子。

“你在庄子赎罪三年,以前的事便揭过不提。今后你尽心尽力伺候母亲,安守本分,府里总有你的一席安身之地。”

“谢陆大人教诲。”因为咳嗽,沈昭宁的嗓音变得嘶哑难听。

揭过不提么?

那是他亲手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尖刺,把她的心扎烂了,如何能过去?

陆正涵气儿不顺,懒得看她一眼。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去,今日这般寒,她只穿着一件薄夹袄,难怪咳得这么厉害。

他这个当夫君的,应当把大氅给她披上。

但很快,他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掐灭了。

稍微对她好,她就顺杆儿爬,得寸进尺。

陆正涵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后两年,她把府里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

御下有方,仆从服服帖帖,亲朋之间的礼尚往来从来不出错,陆家的颜面和声誉保持得不错。而薇儿掌权的这三年,总有仆从闹事,但凡府里设宴,总会发生一些有损颜面、让贵客拂袖离去的事。

甚至有亲朋把送去的礼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侍郎府陆家的脸面快要败光了。

但薇儿自幼失于教养,做不好这些也是不好强求。

沈昭宁每日都睡不够,在马车的颠簸里昏昏欲睡。

昨夜的噩梦重回脑海——

梦到一个月后,她咳疾严重,临终之际看见了一身华服的苏采薇。

苏采薇娇媚地冷笑,说来送她上路。

说夫君从未喜欢过她,御前求娶她只是为了博得陛下的青睐,谋得一官半职,更是为了谋夺她丰厚的嫁妆,让败落的陆家重回权贵世家的行列。

还说五年前清河公主牵涉废太子逆案,夫君跟主审官郭尚书过从甚密,不知有没有密谋。

苏采薇说罢,亲手把满腔愤恨的她按住,抓了一把面粉塞进她嘴里。

她双目怒睁,不甘心地咽气了。

沈昭宁抱紧自己,唇角勾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弧度。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个噩梦,但陆家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雨雪渐歇,天地间湿漉漉的,侍郎府门前一片湿滑。

陆正涵下了马车,本想先进府,但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转身看去。

沈昭宁掀起帘幕出来,看见陆府的匾额已然变成了气派的侍郎府。

这时,苏采薇带着一众仆从趾高气扬地走出大门。

她穿着华美的茜红色狐狸毛大氅,妆容精致大气,比三年前更加娇艳华贵,当家主母的气势拿捏得足足的。

跟荆钗布裙、羸弱憔悴的沈昭宁一对照,一个是富贵逼人的侍郎府主母,一个是低贱粗鄙的仆妇,当真是天渊之别。

沈昭宁玩味地看着这位佛口蛇心的“陆家主母”,心头泛起一阵阵恶寒。

五年前,她的大喜之日,苏采薇带着一双儿女跪在外面,大声求她给他们娘儿三人一条生路,逼迫她接受她们的存在。

次日早间,她孤身一人去给婆母敬茶,三岁的陆景耀和陆书瑶依偎着陆老夫人,苏采薇温柔地伺候陆正涵吃茶,延续了洞房夜他们的柔情蜜意。

俨然,她才是陆正涵名正言顺的大夫人。

而她沈昭宁,倒成了一个遭人厌的多余人。

“夫君,方才我忙着准备接风宴,耽误了时辰出来迎接,是我的错。”

苏采薇温婉地说着,朝陆正涵欠身行礼。

陆正扶她起来,看着她温柔含笑的脸庞,身心顿时舒畅,“薇儿辛苦了。”

“夫君快别这么说,这是我的本分。”。

苏采薇瞥见沈昭宁要下马车,连忙过去,殷勤地搀扶她,“姐姐当心。”

沈昭宁猛地把手缩回来,眼神淡漠,好似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陆正涵愠怒地皱眉,但到底克制住了。

苏采薇不在意她冷漠的态度,依旧热情地扶着她。

“我终于把姐姐盼回来了。姐姐放心,三年前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母亲和夫君还有我不会再怨怪姐姐,只当是发了一场噩梦。梦醒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当真过去了吗?”沈昭宁盯着她,眼神陡然变得森冷。

陆正涵见状,压下去的怒火瞬间迸发,“沈昭宁,薇儿已经不追究你的过错,你还敢摆郡主的威风?”

她站稳了,面对他的责难,苍白的小脸冰冷得没有半分表情。

心里却涌起一阵阵的酸楚与萧瑟。

郡主的威风?

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见这些字眼了。

她不当郡主,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她也就这点“威风”了。

苏采薇见她不露半分喜怒,柔声劝着陆正涵,“夫君莫生气,姐姐舟车劳顿,想必是乏了。”

接着,苏采薇走向沈昭宁,眼里布满了心疼,“这几日倒春寒,我为姐姐备了几身衣裳,厚的薄的都有,姐姐看着穿,过两日再裁几身新衣。”

沈昭宁心里冷笑,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伪善。

“我知道姐姐不喜铺张浪费,便替姐姐做了主,春芜苑照原样布置,若姐姐想添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尽力为姐姐张罗。”苏采薇爽利的声音如珍珠掉落玉盘,叮叮当当。

“当真是原先的布置吗?”沈昭宁嗤笑着挑起长眉。

三年前她被逐出陆家,春芜苑早就被苏采薇搜刮得只剩家徒四壁吧。

抢走的东西,用惯了,陆家这些豺狼岂会轻易地还回来?

苏采薇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不免有几分心虚,“自然是……”

陆正涵自是知道春芜苑早就人去楼空,便冷厉地怒斥:“沈昭宁,你休要得寸进尺!”

心软了几分

沈昭宁冷硬的心涌起一阵阵的酸痛,却也觉得可笑至极。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陆大人就破防了。

三年过去了,果然什么都没变。

陆正涵拉着苏采薇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春芜苑已备好,你回去便是。”

苏采薇反握着夫君温暖的大手,心里暖热,甜滋滋的。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三年前斗不过她,三年后只会败得更加惨烈。

当年那贱人明艳不可方物,夫君尚且厌憎她,根本不愿碰她。

如今她憔悴如老妪,又染了病,夫君更不会看她一眼。

庄子的婆子回话说那贱人咳疾严重,那就让那贱人咳出血来,全府上下都嫌弃才好。说不定咳着咳着,就咳死了呢。

沈昭宁看着他们依偎着渐行渐远,眉骨猝不及防地酸涩起来,眼圈立马红了。

但她吸吸鼻子,努力地把泪意憋回去。

她一步步踏上台阶,那两年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

婆婆把她当牛马奴役,小姑子陆清雪千方百计地欺辱她,小叔子陆正鸿搜刮她的嫁妆,苏采薇明里暗里地磋磨她……

陆家人根本没把她当人。

脚底忽的一滑,她整个儿摔扑下去,却有一只手臂稳健地搀住她。

“大夫人当心。”

是一道沉朗好听的声音。

沈昭宁诧异地转头,看见一张俊逸如仙的年轻脸庞。

陆湛?

二老爷家的表少爷。

他穿着苍青色锦袍,披着玄色披风,束发和肩膀沾了些许湿意。

陆湛松了手,剑眉星目漾着三分温润的笑意。

“多谢。”

沈昭宁进府,跟他保持着距离。

在陆家两年,她只在家宴或有大事时见过他三四次,说过的话十指数得过来。

“姑母吩咐我买了几盒百味楼的蛋酥,吩咐我送来三盒。”他快步跟上,把一盒蛋酥放在她手里,“这盒给大夫人尝尝。”

“有心了,我患了咳疾,不能吃甜食。”

她把蛋酥递还给他。

陆湛固执地推过去,“大夫人不吃,分给下人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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