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今天的关心话语没头没尾的,姜楠也不想花心思去探究,没有应声,沉默的接过筷子和碗。

江以逸把眼神错开,手指无意识的握着咖啡杯,夏天的水杯上有了些水珠,姜楠递了纸巾过去让她擦手。

六年时间,三十一岁的姜楠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周有了一些小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明显;而二十四岁的江以逸,从外到内,好像都几乎成了一个陌生人。

姜楠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一下,才开口:“待会吃,你怎么又变白了?”

“你又吃老周家的面啊,我路过面馆顺便给你带过来了,”舒易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偏头看见了坐在姜楠对面的人,“来新朋友了啊?”

皮肤比以前还要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亮的白,是像很久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白。

分走她一点注意力的小屁孩,门口路过了一只流浪猫她能追着对方的身影直到小猫咪跳上对面老房子的屋檐消失,客人讲不好笑的冷笑话逗她,她也能嘎嘎乐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那时候,她是大家的开心果江小逸。

不是想成为优秀的刑警的吗?记得这人当时也是选择了这个专业方向,难道现在警察不用训练,不用风吹日晒了?姜楠被自己难得的发散思维弄笑了一下。

舒易哦了一声也不太在意,转身进了操作间把面条倒进了碗里,边往外走边说道:“你要是要吃面就去店里吃,面条出锅可太烫了,放塑料打包盒里不好。”

江以逸拣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和姜楠聊着,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在不经意间告诉了姜楠,自己已经毕业了不会出国了,所谓的混吃也就是听妈妈的话。

“现在怎么戴眼镜了,”姜楠指了指江以逸的黑框眼镜,“度数高吗?”

“你好啊,新朋友,我是舒易,舒服的舒,容易的易,”舒易大大咧咧的站在江以逸面前打了个招呼,伸出手,但不是正式的握手,习惯性做出了碰拳的姿势,整个人站得很随便,眼睛一直没从江以逸脸上挪开,“也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

“在家混吃的人是这个样子的。”语气里满是无所谓,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扯了下,不算一个笑。

“你没见过她,”姜楠微微扬着头看着舒易,想要接过塑料袋但被避开了,“她以前高考结束的时候在南木做过暑期工。”

大家总说,姜楠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都没什么变化,但这一刻,姜楠突然发觉六年,真的是很久的一个时间。

六年的时间,足够南木重新换装修,确认经营路线,稳当当的发展;足够老城区拆迁重建新的楼房,临城的最高建筑在这几年里都已经换了好几个名字。

但是,很快的,火柴就熄灭了。

江以逸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停在胸腔里,没有变成句子,却又在姜楠温柔的注视下再度张了张口,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挺高的,还有散光,所以平时都一直带着眼镜。”

江以逸没有转身过来,但舒易很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人,姜楠的交友圈很简单,所有可以让姜楠陪着坐一块的朋友她都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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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认的是眉骨,还是很高,变得最多的是眼睛。十八岁的江小逸,闹腾,眼神滚烫,眼睛里总是满满的,像早上7点的市集,盛着朝光,闹哄哄的什么都有。现在这双眼睛被镜片档了一下,内里是空的,空阔阔的,像以前的江小逸最讨厌的冬天那样,下了雪,什么都没有。

头发比以前短了许多,扎不起简洁的马尾,也没了齐头帘,发丝被别在耳后,露出整个面部的轮廓,那些婴儿肥全没了,脸颊的线条很干净,下颚线明了的过分,嘴唇抿着,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咧开笑。

就这一个瞬间,姜楠发现江以逸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像冬天的旷野上,远处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

江以逸的反应却是和以往的她完全不一样,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再次错开,直直地定在吧台边上的毛毡墙上,嘴唇抿成一道很细的线,下颌角有块肌肉动了动,空气被她沉默得发硬。

“你这是学习太认真了啊。”尾音的语气在空中飘着,像钩子一样勾着听的人。

现在,坐在边上的,是陌生的,散发着不同气息的江以逸。

毛毡墙上的拍立得应该已经换了好几轮,上面有一些江以逸不认识的人,照片交迭的缝隙里,她好像又看见了六年前自己总喜欢穿的那一件防晒衣,眼神软了下来,正想要开口。

进门处的风铃,响了一下,姜楠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江以逸以前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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